退路上,死寂的白光正在无声蔓延。

那光没有温度,也不刺眼。它贴着交汇处的暗红肉壁向前推进,沿途的高维血管刚一触及,便瞬间干瘪、碳化,化作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。

这是沈玉书跨界降临的绝对威压。

交汇处的空气变得比铅锭还要沉重。李长生奔向主干道入口的步伐被迫变得迟缓,每一次抬腿,骨骼都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。

头顶上方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真神的庞大肠壁在天外天阶的威压刺激下,产生了应激性的向内挤压。紫色的高阶胃酸从缝隙里雨点般滴落,却在半空被那层白光的波段强行气化。

退路被封死的斜坡下方,薛铁衣像个不知疲倦的死物,大步跨过同袍尚未冷却的尸骨。

他身上残存的玄铁甲片在空间收缩的绞杀下大面积开裂,但他那只独眼依旧死死咬着李长生的背影。他的任务不是亲自斩杀,而是把猎物钉在天罚的射程里。为大招争取这最后几息的时间。

薛铁衣弯下腰,单手扯起一名双腿齐根断裂、还在无意识抽搐的重伤死士。那死士的嘴里甚至还咬着半块带血的天庭制式铁牌。

没有丝毫停顿,薛铁衣手臂的肌肉块块凸起,像抛掷一块巨石般,将这具活生生的躯体朝着李长生的后背猛砸过去。

沉重的身躯人在半空,便承受不住空间急剧收缩的绞杀力。

“噗。”

死士的躯干从内向外炸开。碎裂的骨刺连带着尚在跳动的脏器和暗红的经脉,被薛铁衣灌注的灵力强行扯平。半个呼吸间,这具残骸化作一张方圆数丈的血肉飞爪网,呈扇形罩住了李长生全团向两侧闪避的空间。

避不开。

李长生右眼底下的乱码残像出现了严重的滞涩。他的算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,纯净本源干得像一口废井。面对那张覆盖过来的碎骨网,他无法在千丝万缕的乱码中立刻找出穿透的缝隙。

金属装甲的刮擦声在身侧响起。

宗七命那具报废了七成的机体强行撞了过来。他没有拔刀,而是反手在自己后脑那块焦黑的颈椎板上狠狠一抠。

“咔”的一声。一块沾着血污和机油的物理接口面板弹开,裸露出里面闪烁着微弱红光的神经簇。

“主控……并入。”残缺的活体引擎从齿轮缝隙里挤出三个字。

李长生什么也没说。他左手食指指尖逼出最后一点湛蓝色的纯净代码,粗暴地捅进那团血肉与机械混合的接口中。

神经直连的瞬间,细密的刺痛如同钢针般扎进李长生干涸的识海。宗七命仅存的机械眼发出一阵高频蜂鸣,其内部的微秒级地形扫描系统被纯净代码瞬间接管。

视网膜上,那张杂乱无章的血肉飞爪网被强制切分成慢动作的微观帧面。在三根致命的腿骨和两根肋骨之间,李长生测算出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物理盲区。

“左前两尺。”

李长生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砾,硬生生拽着红绫和戚若水向虚空撞去。

几截断骨擦着李长生的肩膀飞过,犁出深可见骨的血槽。但危机远未解除,后方的死寂白光已经将沿途的空间推平,距离他们的脚后跟不足三尺。

红绫的手背青筋暴起。她清晰地感知到李长生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指正在无法克制地发抖。他快撑不住了。

红绫那双泛红的眼底掠过一丝狠厉。她反手扣住背上的血刃,识海深处,试图去撬动那道深埋的物理阀门。莫悲客死前强加的烙印在她脑子里疯狂跳动,只要撕开那道封印,释放狂暴的上古战神煞气,就能短暂顶住这高维的抹杀,为他换取冲进去的时间。

“别碰它!”李长生察觉到了她识海边缘的震荡。

他在向前翻滚的极小间隙中,骤然松开红绫的手腕,空出的右手猛地拍在她的后心。一串极其冷硬的代码化作死锁钉子,硬生生砸进了她的封印核心,将那个险些被撬开的阀门强行焊死。

“深渊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,别停下!”李长生咬着牙低吼。他用简短冷硬的指令压制全团的慌乱,掩盖自身算力濒临枯竭的虚弱。

焊死封印的代价,是红绫体内那股无处宣泄的战神煞气直接反冲进了他的掌心。

狂暴的煞气瞬间撕裂了他右臂的几条经脉,黑血顺着他的指尖吧嗒吧嗒地往下滴。他宁可自己承接这股反冲力,也必须守住红绫的纯净底线,不能让她往怪物的方向再滑落一步。

乌喉像一只挂在宗七命机械残腿上的破布袋,被一路拖拽。他死死闭着眼睛,惊恐地嚼着自己的舌尖,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引来头顶那实质化的凝视。

距离主干道入口,仅剩最后五丈。

沈玉书的大招锁定已经贴上了他们的脊背。空间不再是简单的收缩,而是开始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缝。

就在这濒死的刹那,一直被李长生拽在手里、如同半截残尸般的戚若水,身躯猛地弓起。

由于李长生此前为了控制她,将逻辑死锁缝入了她的主神经。刚才并网算力时的代码溢出,无意间激活了她属于迷宫游魂的深层感知。

在这个死寂的压迫中,她那双翻白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前方入口处的庞大肉壁。

“右下……四寸……”戚若水的声音像是从破损的喉管里漏出来的风,带着毛骨悚然的战栗。凭借游魂的直觉,她探知到了真神神经跳动的节律,“肠壁……痉挛……半息空窗……”

那是指向抹杀光束彻底降临前的最后一丝空间缝隙。

李长生没有丝毫迟疑。他将体内因强压红绫封印而激荡暴走的煞气反冲力,全部灌注到双腿的骨骼之中。

“砰!”皮肉炸裂的声音响起。气流引爆,这股近乎自毁的反冲力将他们像被重锤砸中一般推了出去。

就在他们身体撞向右下角四寸缝隙的同一微秒,后方的死寂白光完成了最后的锁定。

那是无法用肉眼去承载的光亮。它切过交汇处的空间,沿途的一切连粉末都没有留下。薛铁衣被这股余波直接掀飞,重重地砸进一堆碎裂的肉糜之中,生死不知。

抹杀光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李长生他们前一瞬所在的坐标,光束的高温边缘几乎烧焦了李长生的发梢。

借着那股狂暴的推力,李长生护着全团,顺着肠壁痉挛敞开的微小缝隙,重重地砸进了直达底层的主干道入口。

极净的真空高压瞬间包裹了上来,将外界刺耳的空间碎裂声彻底隔绝。

还没等众人从窒息中喘过一口气,抹杀光束最后的锁定余波已经顺着入口的边缘,像一柄实质化的巨刃切割了进来。哪怕他们已经挤进了主干道,这道光束依然能将他们沿途熔穿。

就在这时,被李长生拽在手里的戚若水突然爆发出一股怪力。

她生生挣脱了死锁代码的物理钳制,残破的下半身在地上拖出一条浑浊的粘液痕迹。

抹杀的光芒映亮了她苍白的脸。她转过头,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白里,竟透出一种浓重、几乎满溢出来的哀婉。

她定定地看了李长生一眼。

下一瞬,她像一只扑向火炉的飞蛾,带着决绝的死意,诡异地扑向了主干道入口旁那面正在不断抽搐、尚未合拢的高维肉壁。